
五月嗰陣,我哋喺盧押道一幢唐樓嘅後樓梯,救返一隻被遺棄嘅金毛尋回犬。當時嘅情景,我到而家都仲好深刻。嗰條後樓梯又黑又窄,空氣入面有陣霉噏味,佢就瑟縮喺最底層嘅角落,成身金毛打滿曬結,沾滿污泥同油漬,瘦到每條肋骨都清晰可見,頸上仲拖住一條生滿鐵鏽嘅粗鏈。佢個頭垂得好低,眼神空洞而絕望,好似已經對呢個世界再冇任何期望。我同阿燕見到佢嗰陣,兩個人都忍唔住眼濕濕。我哋帶佢返中心,幫佢沖涼、杜蟲、剪開曬啲打結嘅毛,發現佢身上有好多處大大小小嘅舊傷痕,有啲似係長期被困喺狹窄環境做成嘅褥瘡,有啲似係被硬物打過嘅痕跡。我哋幫佢改咗個名叫「盧金」,寓意佢喺盧押道獲得重生,而佢嘅未來會好似陽光下嘅金子咁燦爛。
盧金嘅康復過程,係一個慢慢重建信任嘅旅程。最初嘅幾個星期,佢對任何突如其來嘅動作同聲響都好驚,會不自覺咁縮埋一舊。我每日都會帶佢去灣仔峽道公園散步,嗰度相對清靜,有樹蔭同草地。我唔會拉佢,只係坐喺公園長櫈上,等佢自己喺附近探索。初初佢只敢喺我身邊一米範圍內行,行兩步就望吓我,確保我仲喺度。我每次都會用最温柔嘅聲線同佢講:「盧金,冇事㗎,慢慢嚟。」幾個星期之後,佢開始會行遠少少,會聞吓花槽嘅泥土,會抬頭望吓樹上嘅雀仔。最令我感動嘅一次,係有一個下晝,佢突然間走返嚟我面前,將個頭放喺我大脾上面,合埋眼,深深咁嘆咗一口氣。嗰一刻,我知道佢終於覺得安全喇。
到咗七月,一個住喺西貢嘅家庭——陳生、陳太同佢哋兩個讀中學嘅仔女嚟到中心。佢哋以前養過一隻金毛犬,隻狗年老過身之後,全家都好傷心,一直都想再領養。佢哋喺網上見到盧金嘅故事,特登揸車出嚟探佢。盧金似乎感受到佢哋嘅善意,一見到佢哋就開始擺尾,圍住佢哋轉圈,仲將個頭放喺陳太大脾上面,同當初對我嗰個動作一模一樣。陳太即刻忍唔住喊咗出嚟,佢摸住盧金個頭話:「你真係好似我哋以前嗰個仔。」填申請表嗰陣,陳生寫得好詳細,連屋企花園嘅圍欄高度、每日可以帶狗散步嘅時間、以及附近獸醫診所嘅資料都一一列明。我同阿燕去做家訪,見到佢哋個花園好寬敞,鋪咗草地,仲準備咗一個全新嘅狗屋同一張超厚嘅記憶棉狗床。我向佢哋講解咗領養協議,特別強調金毛犬容易有髖關節問題,要嚴格控制體重同每日做適量運動,陳生話佢哋已經 plan 好咗,每朝早六點半會輪流帶盧金去海邊散步。
領養當日,盧金似乎知道要離開我,佢用個頭蹭咗我好耐,然後好堅定咁自己跳上陳生嘅車尾箱,坐好,仲識得回頭望吓我,好似講「放心啦」。一個月之後,陳太 send 咗好多相俾我。相入面嘅盧金,喺花園嘅草地上跑得好開心,成身金毛喺陽光下閃閃發光,同兩個細路一齊喺梳化上面睇電視,又或者攤喺陳生大脾上面瞓到打鼻鼾。佢再唔係當初後樓梯嗰個絕望嘅身影,而係一個充滿自信同快樂嘅家庭成員。每次睇到呢啲相,我都會諗,究竟一個生命可以承受幾多苦難,又可以因為一份愛而產生幾大嘅改變?盧金用佢嘅重生話畀我哋知,無論經歷過幾多黑暗,只要唔放棄,總會等到屬於你嘅陽光。